在共产主义大楼的身影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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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共产主义大楼的身影下

帖子 由 耶雪 于 周四 六月 23, 2011 9:12 am

在共产主义大楼的身影下


  黄昏时分,斜阳照着安化楼,大楼的影子拖得长长的,罩住了老徐的身影。是回到小屋的时候了。

  上午10点以后,老徐按时离开他8平方米的小屋,下楼来到安化楼与毗邻的铁路楼之间的空地。

  小屋里有几盆绿萝和吊兰,是妻子去世后留下的。老徐不善于侍弄,有些已经凋残。有时心境矛盾:愧疚,却又想索性抛弃。

  除了植物,小屋里没有鲜亮的颜色。墙壁靠天花板的部分,浸染着陈旧岁月的蜡黄,下半部分则稍显白净。妻子个子不够高,只刷了够得着的地方。

  小屋里的生活总是这样,开了头却半途而废。比如和妻子商议的那个计划:离开这个小屋,离开这幢大楼,去郊区买个房子,养畜弄蔬,安度余年。但妻子去年突发脑溢血走了,把老徐留在了停摆的时光里。

  空地上聚集了附近居民小区的老人,有人在玩扑克牌,争上游,赌注是一张牌一毛钱。下象棋的多是老头们,旁边看的一大堆,有时候下着下着就会吵起来。老徐觉得这样的胜负输赢很无聊。但他偶尔也下下。

  老徐更想找人聊天,聊天内容主要来自他家里订的报纸和杂志。老徐说:“我的眼睛快要看瞎掉了。”

  但接话者越来越少,邻居不买账,“他讲那些,都是报纸上犄角旮旯里一般人看不上眼的东西。”

  老徐觉得,人们在背后议论他,因为他从不掩饰。“我不喜欢社会有阶级和阶级斗争。不喜欢私有制。这就是我的信仰。”当初搬进安化楼,原因之一是冲它“共产主义大楼”的显赫名号。

  老徐不会像住在楼下的妇女,在雪天骂街:“地这么滑还不找人把雪扫了,非得摔死个人才好呢?每月交的卫生费都哪儿去了?”

  对于身后日见破敝的大楼,老徐的感情要深刻得多。

  老徐去看过两次心理医生。

  他说:“怎么能说没有阶级了呢?当初号召我们打倒大地主刘文彩,可现在有些‘地主’,比刘文彩大多了。”

  他又说:“我住的那栋楼,原来是公家的,人民大众的财产,可是后来的住户可以转租给别人,可以卖居住权,还到房管所去办手续。这什么意思啊?”

  这些,是令老徐“始终睡不着觉”的问题。

  医生束手无策,说这不是心理医生能解决的问题。他建议老徐“找搞理论的人多聊聊”。

  但老徐不认识“搞理论”的人。

  老徐住的“那栋楼”,因附近的安化寺而得名,位于北京市广渠门内大街14号。诞生之初,它还曾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字——公社大楼。

  大楼落成的具体时间,已经莫衷一是,但有两点是清楚的:它是“大跃进”的产儿;刚盖起来,就遇上了“困难时期”。

  1958年,借“大跃进”之东风,***提出在中国城乡建设共产主义人民公社。当年10月底,全国的人民公社达到2.6万多个。11月,中共八届六中全会通过决议,人民公社“在城市中应当继续试点”。

  什么样的城市建筑才能适应人民公社的生活?

  上级的指示是人民公社化,家务劳动社会化。围绕这两条,北京建筑设计研究院的工程师金诚和同事们发挥了集体智慧。

  “要让人们不为家务劳动操心,全身心扑在工作上,必须有大食堂。”

  “大人们都忙工作,得有托儿所专门照顾小孩。”

  “人民公社经常开会,得有专门的会议室。”

  “来了客人,得有地方住,楼里要修宾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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耶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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